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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km冒險劑

關於疫苗陰謀論,我忍很久了。

住在小鎮好一陣時日,每一兩週都會有drama發生。我像被奪走名字的千尋,在還沒救出變成豬的爸媽前,還不能離開異世界⋯⋯

勇氣、機靈、以及相信自己的直覺⋯⋯

前情提要:目前在一個法國小鎮當某導演助手,製作實習時參與的動畫長片。詳細的故事,可以參照《一個人的巴黎江湖・炸蝦人在法國》(大田出版)

(這篇比較像在劇透續集)

沒人能全觀看Covid這事,我這普通百姓且戰且走,並沒有時間每天觀察,但大體算客觀、抱持懷疑態度。

可是,每天接受導演的反疫苗論,我真的要不行了⋯腦子開始長洞⋯

去年剛抵達時還有其他隊友,戴著口罩見到導演就被唸一頓:

「你為什麼要戴口罩?你知道口罩會保溫,更容易把病毒留在上面嗎?」

「在這裡沒人得Covid! 你該慶幸你不在巴黎。」

當他瘋起來罵疫苗時還可以大家互相cover,後來剩我一人,每天看他隨時在滑臉書讀那些他選擇的資訊,越多「證明」他看得越樂,也很愛給我科普疫苗的壞處。

「阿蝦你看這個影片⋯⋯Pfizer的老闆說『我不適合打疫苗』!!!這混蛋每天躺著數錢,結果他自己也沒打啊!!!」

我一看那影片,來源:Tiktok。只截取了他講的兩句話,時間不明。

『導演,可是這老闆的Twitter帳號說他已經打了耶。』

「Twitter!!你相信他的鬼話?!」

『⋯⋯』

後來我建議製作買些大型盆栽放工作室,希望植物可以幫我分攤一點負能量。


有天,導演發現一個來源不明的紀錄片⋯⋯(片名不知哪國語言)

這個網路影片(預告)爆料一個在沒有網絡的荒郊野外、兩組對照的實驗 。當打過疫苗那組人接近「裝置」時,偵測出一組不明的訊號。

(結論就是打疫苗讓你被編碼、方便那些陰謀者操控)

片源很詭異,也一下就被刪了,更加讓導演興奮竊喜⋯

「你看!真相一下就被刪除⋯阿蝦,你打了兩劑對不對?你先離開這個房間再走回來,我看電腦會不會偵測到什麼奇怪的編碼。」邊說還要我教他怎麼看wifi選項。

ಠ_ಠ

雖然當時覺得蠻幽默的,但幾個月來接受這種cult能量⋯真的母湯。

每個週末都會打給老媽,有天驚覺,自己跟她說「我不確定要不要打下一劑疫苗」。

「你還好吧?是不是被洗腦了⋯」由平常健康觀念最詭異的我媽說出。

圍繞著導演的人大多順著他的話講,除了他太太外,還沒遇過有人要當面戰他的,更不用說我這個混口飯吃的外國人。

剛好製片自己也是反疫苗論者,兩人可以說對口相聲了。

「阿蝦你三思啊,疫苗打越多,就越多壞東東在你體內累積。我還希望你繼續跟我們工作呢⋯」


Omicron之後,Covid在法國已經流感化,甚至是一種流行。

只要你確診,不但表示你得到流行尖端的話語權,還隱隱約約透露你常被人群圍繞、週末許多樂子的形象⋯⋯

我的台灣腦後來也淺移默化,變得好想在時髦的餐廳跟閨蜜說「我上週在一個轟趴被傳染了,但沒什麼症狀啦,在家辦公也挺好的不會FOMO。」

ʘ‿ʘ

不可能⋯⋯我人在一個想得Covid都得不到的地方,殭屍都懶得來。


直到上週,終於也輪到這裡了。

有天跟導演情緒有點僵,他想隨便找話題:

「你知道我兒子感冒了嗎?是感冒!他沒打疫苗喔!哈!」

幾天後立刻自打臉。那時製片們跟製作公司老闆來小鎮驗收成果。我側耳間接得知,導演太太跟兒子雙雙確診。

(腦中警鈴大響)

週一早上,大門深鎖,導演沒來工作室⋯⋯

「我牙齒痛,下午再過去。」

我開始疑神疑鬼,心臟上面壓重石,這老頭就算確診也絕對不會坦承!!!

我趕緊去做快篩,排隊時用快沒電的手機預約了下午去打第三劑。

約完才發現,地點離這裡有13公里⋯⋯(開車15分鐘)

畢竟這是我唯一的機會,這劑不打,後面會很麻煩。我趕緊向危險哥(工作室的朋友)求救,但他忙不想理我。同時間也訂不到任何計程車⋯⋯

距離預約還有一個多小時,我只有使出殺手鐧⋯⋯


看地圖,騎過去要45分鐘

Q蝦我立刻對自己精神勝利法:

「哎~之前巴黎交通罷工不也是這樣騎去上班的嗎?」

「記得騎完有點累但還行啦!就當久違的大運動吧~」

事後回顧發現:當時是「來回」四十幾分鐘啦!!!!!!!!!!Q蝦⋯⋯數字敏感度極低喔喔喔嗚⋯⋯

沒來得及吃午餐,就騎著危險哥借我的VTT越野腳踏車(沒有充飽氣),展開了26公里的快樂旅程~


鄉村小路其實騎起來很舒服,我還很得意有記得帶手套,覺得自己真是冰雪聰明~

轉頭看旁邊,群鳥低飛,讓我想起桃園老家的田⋯⋯

或是念研究所的鄉村時光?台南的鄉下種滿著夏日芒果⋯⋯

這時候,台灣的大家正在吃年夜飯呢。一定很熱鬧吧⋯⋯

腦中浮現老媽用菜刀剁大蔥跟香腸的畫面。

老爸在澆花、阿婆在處理採好的野菜。

大哥拿著威士忌、二哥被灌威士忌。

後湖的親戚圍桌聊天、狗在外面⋯⋯

(跑馬燈????????????)

路上經過一個城堡,完全沒有興致欣賞

終於在我斷片以前,順利抵達了。

停車時正好是預約的時間,大概騎了一個小時。

心中暗暗演練著要是被說「你遲到三分鐘喔,下次再來」的話要怎麼用法文跟他反駁。

詢問之下才找到疫苗中心,裡面,空曠⋯⋯根本沒人來這裡打疫苗。

結果進去從填表格到打完不到十分鐘。短暫休息五分鐘後,還有人來提醒我可以走了,門在後面。

我:(喔不⋯⋯我想再休息一下腳好累⋯⋯)

「好的。」

立刻回程!!!(暈倒)


回程真的

很硬。

雙腳已經跟我離婚,完全不受控,不動就是不動。我只好半走半騎,羨慕地欣賞呼嘯而過的計程車。

「就算我hitchhike⋯⋯腳踏車要怎麼辦⋯⋯」已遠過背包客年紀的我非常怕麻煩。

經過的駕駛都好奇盯著我看,一個亞洲小妹妹,戴著紅色毛帽穿著雪衣(好像很怕冷),顯然不是在訓練,在上班時間騎在荒郊野外⋯⋯

我時不時倒數還有幾公里:前4/1 用意志力很快通過、3/1開始頻頻停下來看地圖、 2/1戴上耳機用慢跑音樂麻痹自己,時常陷入迷離狀態⋯⋯

最後的4/1⋯⋯幾乎是用爬的回去。(?)

我一直說服自己「26公里用騎的應該還好吧!比半馬多一點~不就是運動咖會掛在嘴上的那種距離嗎?」

那也是腳踏車有充飽氣再來講吧⋯⋯而且我現在左手臂上有個洞啊⋯⋯

很幸運地遇到Lidl超市,趕緊停車進去補貨,猛灌一瓶能量飲回血。

「噗啊(喝乾)!!!Covid啊Covid~~~~!!!」

我送了空氣中的病毒兩根中指。


回到家,還沒好好享受絕地重生的感覺,收到導演的Email:

「保重!我test陰性啦,真的是牙痛!你打了疫苗嗎?很多打完疫苗的人15天內會確診喔!我太太跟兒子症狀很輕、我跟女兒則是陰性,很高興我們都沒打疫苗!:)」

「明天早上我不在,下午見囉,有需要什麼再跟我們說唷!」

我沒再回覆。我真的好累⋯⋯(倒)


隔天早上,我回傳給導演「我睡一覺後好多了!下午見」

結果他想東想西,傳來:

「希望你都好。接下來我會要求你每天都有快篩陰性證明。在學校把病毒散播出去的都是那些有打疫苗的小孩,我太太跟兒子就是這樣確診的。我沒打疫苗也不想被傳染,抱歉!或你可以休息兩個禮拜回家,你這段時間是最容易散播病毒的。我會跟製片講。」

當場傻眼⋯⋯

我先痛揍了一頓想像的沙袋,再拿起手機回傳:

「我昨天早上做了陰性快篩,下午去打了第三劑疫苗,所以很累(騎車⋯⋯)手臂很酸,其他沒什麼症狀。老實說我對此也很謹慎,畢竟你有接觸史,如果我們同意這點,我也不想讓我自己有風險。(語氣微怒)」

「我同意你的顧慮,我在家工作完全沒問題,有網路跟大手繪版。也請cc我你跟製片的討論(以防被亂講一通),非常感謝。」

導演秒回:

「沒辦法遠距工作。我覺得最好就是你休息幾週。」

他果真沒cc我,我同時趕緊寫信跟製片們解釋整件事,defend一下不能因為導演疑神疑鬼而強迫我放無薪假。

巴黎的製片打來,用很療癒的語氣說沒問題的~可以找事給我做(不是無薪假)。

我忍著泛淚說:「謝謝,有時候很難跟導演溝通,因為我們某方面觀點完全不同。」

製片說「我懂,因為我們都是跟他相反立場的喔~ 😉 你不要擔心,我們會安排好的。」聽了真是鬆一大口氣。

另一個反疫苗的製片(比較熟),也打來安慰我:「上次驗收動態腳本大家都好喜歡成果啊~你很棒很棒~!我家也都沒打疫苗,我媽還Delta跟Omicron都得過,跟本沒怎樣~就算得了也不要擔心~」

இдஇ

總之,突然放假的我,有時間可以做些閒事⋯⋯(打網誌之類)

雖說打完這篇文章我怒氣也消了,此事依舊荒謬,僅此博台灣的讀者一笑。

祝大家新年快樂,虎年吉祥,保暖心情好~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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